奧得河村最年輕的消防志愿者們?nèi)桥ⅰ?
志愿消防局的公共休息室里，展示著“娘子軍”為奧得河村贏回的獎牌和獎杯。
“我們村被女孩統(tǒng)治”
縣長為他們開出了懸賞?？茖W(xué)家想調(diào)查他們?yōu)槭裁础叭毕薄Ｃ襟w記者蜂擁而至，采訪能見到的所有村民，竭力渲染著這座波蘭小村莊的“人口之謎”。
因為近10年來，村里沒有一個男孩出生。
媒體注意到這一點，是在不久前波蘭舉行全國初級消防員競賽期間。位于波蘭西南部、離捷克邊境不遠的奧得河村派出一支“娘子軍”參加青年志愿消防員比賽，除了領(lǐng)隊是男性，所有身穿制服上場競技的隊員都是女性。
奧得河村這么做的原因很簡單：上一次有男孩降生在這座村子里，是2010年的事。在那之后，12個小生命呱呱墜地，無一例外都是女孩。
“我們村被女孩統(tǒng)治著?！?0歲的志愿消防員阿德里安娜·皮爾魯斯卡告訴波蘭TVN24電視臺。村民們不明白這是為什么。很多人相信是巧合，就像擲硬幣連續(xù)擲出同一面。
根據(jù)聯(lián)合國的數(shù)據(jù)，整個波蘭都是“陰盛陽衰”，居民男女比例約為48比52，總?cè)丝谛詣e比為0.930（每1000名女性對930名男性），低于全球平均水平。部分原因是大量青壯年男性移民到國外，只留下女人看家。
但奧得河村的情況特殊。被波蘭電視臺報道后，小村成了媒體的焦點，各國記者紛紛涌入，讓寧靜的村子一下子熱鬧起來。
“（村子里）變得有點兒瘋狂，幾近失控?！贝彘L克里斯蒂娜·茲扎克對美國《紐約時報》抱怨，有些記者不招人喜歡。最近，某獨立電視臺派來4名員工，拍攝《謎案：尋找失蹤男性》這部片子。茲扎克對這部地攤文學(xué)色彩濃厚的作品很不感興趣，村民們也是。
移民潮掏空了波蘭村莊
對奧得河村感興趣的不只是媒體記者?！耙恍┛茖W(xué)家表示，他們很有興趣研究為什么這里只生女孩?！贝遄铀诳h的縣長萊蒙茨·弗里施科告訴《紐約時報》，“全國各地都有醫(yī)生打電話來出主意，教人怎么懷上男孩。”
弗里施科剛和一名波蘭中部的退休醫(yī)生通過電話，后者宣稱胎兒的性別取決于母親的飲食。如果誰想要男孩，就得多吃富含鈣的食物。
“如果不起作用，波蘭高地人還有其他久經(jīng)考驗的高招兒?！笨h長笑道，“比如在你的婚床底下放一把斧頭?！?/p>
弗里施科的兩個孩子都是女孩。8月2日，他告訴TVN24，下一個生出男孩的家庭將獲得一份驚喜。“媒體上有很多關(guān)于我們的話題。有一陣子我甚至在想，要不要用下一個降生的男孩來命名一條街?！备ダ锸┛普f，“他肯定會得到非常好的禮物。我們會種棵橡樹，用他的名字命名。”
某種意義上，這是為了滿足外界的好奇心。弗里施科坦言，當(dāng)?shù)厝诉€沒迫切到非生男孩不可。連續(xù)10年只生女孩對外界是個奇聞，但奧得河村的人們只是覺得有點兒奇妙。
“女孩們漸漸長大，孩子們圍繞在我們身邊，我們不怎么在意這事兒?！彼f，“直到有人發(fā)現(xiàn)我們派出‘娘子軍’參賽?！?/p>
“我們把整個事件視為一樁趣事?！逼澰烁嬖V《紐約時報》，“我總是說，大自然會找到平衡事物的方法?？赡軙懈嗯⒃谶@里出生，而在世界其他地方生出來的全是男孩?！逼澰艘灿袃蓚€女兒。
美國《紐約郵報》稱，奧得河村的大多數(shù)家庭育有女兒，通常還不止一個，所以對縣長的“懸賞”不感興趣，覺得犯不著為這再生個孩子。
奧得河村位于波蘭最小、人口最少的省，農(nóng)業(yè)是當(dāng)?shù)氐慕?jīng)濟支柱。和該國其他地方的許多村子一樣，這里的人口經(jīng)歷了急劇下降。二戰(zhàn)剛結(jié)束時，村里約有1200名村民，如今只剩272人。
自蘇東劇變以來，移民潮掏空了波蘭的農(nóng)村地區(qū)，這一趨勢在該國于2004年加入歐盟后加劇。波蘭現(xiàn)有3842萬人口，《紐約時報》稱，有200多萬波蘭人生活在歐洲其他國家。
茲扎克的一個女兒搬到了德國。事實上，奧得河村的每個家庭都至少有一名親戚生活在國外。人們擔(dān)心“人口保衛(wèi)戰(zhàn)”越來越艱難。
缺少男丁意味著壯勞力不足。“將來，誰干農(nóng)場里的活兒？”茲扎克問。
“娘子軍”摘金奪銀
村子出名時，正逢夏天的農(nóng)忙時節(jié)，麥浪連天是廣闊的東歐平原在這段時間的主要景觀。干草被捆成整齊的圓柱形金色草垛，立在等待收割的玉米地旁。
年輕姑娘們在田里勞作。暑假的大部分時間里，皮爾魯斯卡開著拖拉機穿梭于父母的麥田中。不過，消防局才是她真正想去的地方。
奧得河村總共有96棟房屋。這里沒有學(xué)校、咖啡館和餐廳，甚至沒有雜貨店。每隔幾個小時，才能見到一輛車駛過。志愿消防隊成了社交活動的中心。
據(jù)《紐約時報》報道，在青年志愿消防隊最近的一場演習(xí)中，全由女性組成的團隊動作迅速、敏捷，干凈利落地撲滅了火，救出“受災(zāi)者”。隊伍中最年輕的新兵、兩歲的麥婭，靠一名比她大幾歲的隊友攙扶才能從消防車?yán)锵聛怼?/p>
2015年，皮爾魯斯卡成為這支隊伍的領(lǐng)隊，她在大學(xué)念的是早教專業(yè)?！拔覀儓F隊里幾乎沒有男孩，但成立6年以來，我們一直在波蘭的各項賽事里摘金奪銀?！彼谥驹赶谰值墓残菹⑹依镎f。屋里展示了數(shù)十枚獎牌和幾十座金杯，都擦拭得一塵不染。
據(jù)英國《每日電訊報》報道，奧得河村的消防局有24名女性、8名男性，最年輕的消防志愿者全是女孩。
消防局有臉書賬號，上面發(fā)了不少村里的故事，更新頻繁。8月6日，賬號曬出了幾名面露喜色或困惑的村民在攝像機前接受采訪的照片。
在奧得河村建立青年消防隊的托馬斯·格拉斯是專業(yè)消防員，他告訴《紐約時報》：“一群女孩在2013年找到我，請我訓(xùn)練她們，好去參加比賽。她們是認真的，訓(xùn)練特別拼，幾乎有使不完的勁兒。每場比賽前兩個月，她們每天訓(xùn)練，或者最多隔一天，把課余時間全用在這里了。”
10歲的馬爾維娜·基克勒作為志愿消防員受訓(xùn)快3年了，和其他大多數(shù)女孩一樣，她不介意團隊中沒有男孩。“男孩們很吵，很調(diào)皮。至少現(xiàn)在我們有和平與安寧。”她說，“在別的地方，他們到處都是?！?/p>
《每日電訊報》稱，在相關(guān)報道的評論區(qū)里，帖子的內(nèi)容都差不多：有人覺得奇怪，有人給姑娘們叫好，也有人開不雅的玩笑。人們至今也沒搞明白，為什么奧得河村只生女孩。
“你必須深入了解歷史，并檢查出生統(tǒng)計數(shù)據(jù)?！辈ㄌm華沙醫(yī)科大學(xué)遺傳系主任拉法爾·博洛斯基對《每日電訊報》說，“你必須檢查夫妻是否有血緣關(guān)系，哪怕是很遠的血緣關(guān)系。然后，你必須對親子做詳細的訪談，并檢查他們居住的環(huán)境。做到這個程度，才能發(fā)現(xiàn)蛛絲馬跡?！?/p>
奧得河村的人們覺得這些都不重要。一名村民對《每日電訊報》談起了波蘭飽經(jīng)戰(zhàn)亂的歷史，然后表示，女孩們的降生是個好兆頭。
“波蘭有句老話：‘男孩出生時，戰(zhàn)爭會爆發(fā)。女孩出生時，和平會降臨?！?，感謝老天?！彼f。
作者 袁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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